春季第三週 (Copy)

生命的學習——島嶼農場實習下集

親愛的島嶼爸媽：

這五天，我與孩子之間培養出很好的默契，生活的節奏也逐漸穩定下來。每天清晨，太陽尚未露出臉，公雞便在四點多開始啼叫，我們也在牠一聲聲的咕咕聲中慢慢甦醒。早、中、晚，孩子們各有一小時的自由時間，可以在農場中尋找自己想做的事情，有人照顧動物，有人四處走走觀察環境。多數孩子自然地圍繞在動物身邊，而這樣的靠近，也悄悄打開了他們對自然更多面向的好奇。於是幼功老師藉著這份興趣，開始帶著孩子把目光從動物延伸到植物，分享許多植物的故事與知識，鼓勵他們學習細細觀察。

也因此，在午休時，我邀請孩子用半小時進行植物觀察與寫生，讓這份對植物的好奇能更深入地停留。孩子練習靜下心來認識一株植物，可以是外觀吸引人的，也可以是從未見過的。他們帶著工作本與筆，站在植物前，嘗試與它獨處，也在群體生活中慢慢回到自己。這樣的安靜與專注，讓一些平時對畫畫較不自信的孩子，作品中出現了以往少見的細節與豐富度。他們也逐漸發現，原來不是不會畫，而是過去沒有如此細緻地觀看。

當孩子開始真正「看見」植物時，對植物的理解也不再停留在外表，而是走向更深的認識。植物從大地、空氣、水與陽光中汲取養分，將這些力量轉化並蘊藏於自身，因此具有各自不同的特性與功效，能成為藥草。幼功老師舉例說明：木頭在還是大樹時吸收了大量陽光，因此燃燒時釋放出的光與熱，其實正是來自陽光的能量。這樣的連結讓孩子眼中閃著好奇而真誠的光，也開始理解農夫所需具備的知識與智慧，遠比想像中更加深廣。

而這樣的理解，也自然延伸到他們每天的勞動經驗之中。在農場的日子裡，孩子們工作時都相當投入。即使是除草，他們也邊做邊討論：「在學校也會除草，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在農場就很喜歡！」當勞動成為生活的一部分，而不是被安排的任務，孩子便自然地融入其中。有孩子說：「農夫好好，每天都可以看到雞和牛，不用坐在教室裡，還能開卡車！」當我笑著回應未來可以當農夫時，他想了想又說：「還是不要好了，當農夫真的很累。」從學校的小菜園來到農場廣闊的田地，孩子才真正體會什麼是農事。當他們脫下鞋子，赤腳踏入柔軟冰涼的水田，彎腰用手拔草時，對農夫的辛勞有了真實而深刻的感受。

在這樣逐步累積的經驗之後，孩子也迎來了農場中一項特別的挑戰——揉牛糞。在出發前，就有孩子為此感到擔心。連只用清水洗頭、不用洗髮精這件事，都讓孩子驚訝不已。我分享自己曾有連續九天爬山未洗澡的經驗，讓孩子明白，能用清水洗淨其實已經很舒服，也慢慢放下抗拒。同時，幼功老師也談到，過度清潔反而可能帶走身體的油脂與好菌，削弱保護力，因此使用天然的方式清潔，反而更健康。在這樣的理解與支持中，有一位平時怕髒的孩子，鼓起勇氣嘗試不同的工作，甚至主動拿起鏟子接觸牛糞，跨出重要的一步。

當孩子能夠實際接觸並不再排斥後，這項工作也轉為一段深刻的學習歷程。我們使用正在泌乳的母牛的牛糞，製作牛糞窖（CPP）。孩子們用雙手揉搓牛糞約二十分鐘，接著將其放入土中的坑洞，並加入六種草藥：西洋蓍草、洋甘菊、蕁麻、橡樹皮、蒲公英與高山纈草。經過約一季的轉化熟成，牛糞會轉變為深褐近黑的狀態，如同腐植土一般。稀釋後可用於灌溉土壤，使土壤恢復生命力。

而當我們回過頭來看這整個過程，也更能理解其中的意義。之所以選擇牛糞，是因為牛為反芻動物，能將草反覆消化與轉化，使其糞便中蘊含細緻而穩定的有機質與微生物，具有良好的轉化力量。牛以草為食，連結土地與動物，再回歸土壤，形成完整的生命循環。同時，母牛經歷生育小牛的過程，本身承載著強烈而溫暖的生命力，這份孕育與滋養的力量，也延續在牛糞之中。因此，使用牛媽媽的牛糞，不只是提供養分，更是一種富含生命氣息與生成力量的媒介，幫助土壤恢復活力與平衡。

也正是在這些經驗之中，孩子開始慢慢理解一個更深層的概念。幼功老師這樣告訴他們：生命力，是促成萬物生長的力量。就像我們看不見頭髮與指甲生長的過程，卻確實在時間中慢慢長大。這是一種無形卻真實存在的力量。就如同創世的故事中所說，上帝吹了一口氣，人因此有了生命。那麼，我們如何維持良好的生命力呢？從健康的飲食、規律的運動，到與自然一同工作，都是滋養生命的重要方式。

這五天的農場生活，悄悄地在孩子身上留下了真實的改變。起初，孩子習慣將一切化為遊戲，然而，在一日又一日規律而踏實的生活中，他們漸漸分辨出遊戲與工作的不同，在需要專注的時候，能夠靜下來，穩穩地完成一件事情。在這段時間裡，孩子也更願意靠近那些曾經讓自己退縮的事物。無論是觸摸泥土與牛糞，或是長時間的觀察與勞動，他們一步一步跨越原本的界線。

在農場中，生活少了許多便利，沒有隨手可得的協助與工具，孩子開始學著照顧自己，從整理日常、調整步伐，到感受身體的疲累，也在彼此之間學習等待、幫忙與合作。這樣的過程，讓他們的自理與獨立，慢慢地茁壯。而我們也在一旁重新看見孩子的可能。當環境給予空間，當大人願意信任，他們其實比我們想像得更有能力去承擔、去照顧自己，也能在團體的關係中相互支持。

謝謝家長在整個農實習的支持，從事前的預備到現場的共同工作，陪伴孩子烹飪三餐，這不僅是一段難能可貴的經驗，也是一段充滿喜悅與連結的時光！期許我們能持續走進農場，讓孩子在與土地的連結中，保有對自然的喜愛與敬虔。當雙手觸摸土地，當心慢慢安定下來，他們也會一步步學會珍惜與守護這片孕育萬物的所在，讓這份關注與連結，長長久久地延續下去！

四年級導師

怡廷

丙午馬年 春分